路遥予行

本命越苏,接受苏越!可逆不可拆!!!

【苏越】血热(三十二至三十三章,正文完结)

光幻视:

对,我终于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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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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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穹顶之下,琴川城里。


傍晚七点左右,整座城市仍是灯火通明,正值下班高峰期,街道上和往常一样车如流水。


市政大楼最高层的办公室里,琴川市市长刚刚结束与联合政府的电话会议,正打算把秘书叫进来问一下晚餐安排,背后突然传来了开门声。


他闻声回头,还未看清来人,便觉得脊椎一凉,被人顶上了一支枪管。


“别动,也别喊保安。”来人在他耳边说道,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几分,但还是能听出是个年轻娇俏的姑娘。


市长只能把手从呼叫器那里收了回来,慢悠悠举过头顶,强自镇定道:“你是谁?想做什么?”


“呃,市长先生,我们就是想找您谈谈。”另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襄……咳咳,要不然先把枪放下?别把人家吓晕啦。”


“好没用。”刚刚那女孩不大服气地嘟哝了句,拿枪顶了顶面前男人的后背,“还是别乱动哦,小心这枪走火。”


市长感到背后那枪稍微移开了点,依然大气不敢出,乖乖坐着连人带椅被转了个身,总算看清了眼前之人。


一袭鹅黄裙子的小姑娘后退一步,在他对面会客用的椅子上坐下,戴着半指皮套的手仍举着一支手枪,黑洞洞的枪管指着他心口。


“是这样的,市长大人,我们不是坏人。”说话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白净的脸上还挂着稍显腼腆的微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您,现在我们的城市处境有多么危险。”


市长尽量无视了那枪管,转向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青年,清了清嗓子:“如果你们是想报案的话,我可以马上安排警队的人和你们接触……”


“笨蛋。”女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警察有什么用?能打妖怪吗?”


眼看那枪管上下晃动,市长的心也跟着一阵颤抖,不过他还是因为女孩的话反应过来,瞪眼道:“你们跟那群斩妖人有关系?”


他额头与手心的汗比刚才淌得更快更多了。


女孩撇撇嘴,黯然道:“我倒是想知道屠苏哥哥他们怎样了……还不是都怪你们,笨死了,不好好打妖怪,反而还要对付打妖怪的人。”


市长紧张地咽了下口水,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是天墉城派你们过来杀我么?”


“市长先生,我们不想杀你,斩妖人更不想。”青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用这种方式来找你,也是因为事情太过紧急而迫不得已。我们有充分的证据显示,现在穹顶随时都有被破坏的危险。我们只想提两个要求,一个是请您转告联合政府,让各大城市尽快将全体居民撤离到远离边线的市中心;第二个是,立刻撤下所有反机甲武器。”


市长面露难色,道:“疏散居民这可是大工程啊,大家也未必肯听……至于那些武器,都撤了的话,谁来保护我们?”


“就是因为那些武器,我们才失去了最有力的保护。”青年垮着脸叹气道,“市长大人,请您务必相信我们,再犹豫就来不及了。”


“别再跟他讲废话啦。”女孩嘟了嘟嘴,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委顿在椅子里的男人,把人推搡至窗前。


青年跟过去,看了眼腕上手表,低语道:“洛大哥他们也该到了吧。”


话音落下的那刻,落地窗外的街景就换了副样子,照耀着每一条街道的灯光一片又一片地暗了下去,就好像被大风吹熄了的烛火般,忽然之间,整座城市陷入了真正的黑夜里。


下方的道路上瞬时陷入骚乱,公交系统也同时停运,没了公共导航,半空中的飞行器挤作一团,好几处发生轻微碰撞,纷纷被迫停了下来。


随后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天呐,快看上面!”


所有人、包括俯瞰着整座城市的市长,都抬起了头。这几乎是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们第一次看清穹顶的本貌。


从远处的地平线一路往上,笼罩着这座城市的苍穹之外,隐隐约约可见看见成千上万道影子,那些影子扭动着在半空呼啸而过,不断撞击着下方那无形的力场。每一次撞击,原本靛青的天幕上便会绽出一块金线织就的蛛网,跟龟裂纹似的触目惊心,好一阵才会重新慢慢消退。而在那撞击时溅起的火光背后,一头又一头妖魔庞大而狰狞的轮廓赫然在目。


下方的人们集体安静了片刻。在这片静寂里,他们甚至能听到上方传来的鬼哭狼嚎。


原来,这就是外面世界的真实模样?本以为坚不可破的穹顶,根本只是一张脆弱的岌岌可危的薄膜,仿佛只要再撞几次,他们头顶的天幕就会塌下一角?


意识到这点后,开始的震惊逐渐化作恐惧,街头巷尾充满了人们绝望的尖叫与悲鸣。


“看见了么?”青年站在市长背后,轻轻开口。


市长收回目光,颤巍巍地抬起手,摘下沾满冷汗的镜片擦了擦。他仿佛忘记了身后对着自己的枪管,踉跄着回到座椅上,拿起电话。


“喂?我是琴川市市长,我想找一下首相先生……没错,不仅长安,刚刚琴川也……好,我明白了,我知道,马上让人安排……”


几分钟后,灯光再度亮起,琴川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光明。


办公室里的那两个人已经不在原处,而包括市长在内的每一个人,都看见了正于眼前这百尺微光上方步步紧逼的黑暗。


 


从市长办公室出来,方兰生和襄铃马不停蹄地回到了边线附近的一栋大楼里。在这栋楼对面,正矗立着一个多月前刚刚建起来的反机甲指挥中心。而现在,那些彻夜对准穹顶上方的武器终于调转了方向,宣告着穹顶之下反机甲时期的终结。


自白帝城一别后,方兰生一直奔波于琴川城的各个角落,呼吁人们信任机甲,不要听从政府与青玉坛等人的煽风点火。就如方兰生所坚信的那样,机甲保护了穹顶数百年,哪怕在政府宣传下,斩妖人成了与穹顶之下作对的十恶不赦的坏蛋,仍有一批人愿意顶着舆论压力相信这群曾经的英雄。这支以紫榕林行商为主的队伍暗中壮大,渐渐成了一股能与青玉坛主导的妖魔崇拜组织相抗衡的新的民间力量。他们一次次躲过政府的搜捕,奔走游说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想方设法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好准备。


而这一次突袭市政大楼和发电站,便是他们策划已久、赶在穹顶崩毁前的最后努力。


大撤退已经开始,整座城市乱成一团,在这被行商们当作临时躲藏地点的废弃大楼里,人们反倒平静下来。


之前的日子里,他们躲躲藏藏,东奔西走,基本没睡过好觉。穹顶即将被毁,这个认知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一天不落下,一天就只能活在无穷无尽的恐惧与焦躁里。而如今尘埃将要落定,他们已竭尽所能做了一切能做之事,倒像是抓紧了危厄中亲自造起来的桅杆,哪怕将来的风浪再大,也能心平气和地迎头直上了。


方兰生听着广播里的新闻,和去往其他城市的行商再联络确认了番,安排好一切事宜,然后走上了顶楼天台。


他顶着夜风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虚空。这方天地本该是无尽的,而穹顶却有尽头。人们早该醒悟过来,穹顶就算护得了他们一时一世,也迟早护不了人类子孙万代。


幽都人说得对,真正的覆亡不是从穹顶崩毁开始,而是一早在人类湎于安乐失去斗志之时起就埋下了种子。如今大难将至,人们的悔悟来得不算太晚,或许还来得及重拾血性,靠自己双手去扶起那由前辈所留、如今即将倾塌的天柱。


外套口袋里的通讯器发出滴滴声响,方兰生掏出来一看,深吸口气,接通道:“二姐?”


“你跑哪边去了?”方如沁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大家都在撤退,大姐已经在市中心找到了一处防空洞,就等你过来……”


“二姐,你快去吧,别耽误时间。”兴许是平生头一回,方兰生忤逆自家姐姐的时候没有一点心虚,反而镇定得很,“不必等我了。”


方如沁愣了下,涩声问:“你是不是还和那群朋友在一起,打算留在边线?少恭呢,少恭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方兰生愣了下。自从他回到琴川城,就没怎么见过欧阳少恭。他咬了咬牙,小声道,“姐,这和少恭没关系,我有我自己的选择。妖怪打进来的时候,需要有人守在这里,好为撤退的大家争取更多时间。我们有组织,也有武器,那些建来反机甲的炮弹,一样能打妖怪。”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好一会。


“兰生。”方如沁像是有些喘不过气,声音虚弱了许多,“你真的想清楚了?”


“二姐,对不起。你们大家都好好保重。”方兰生闭了闭眼,“等这边情况稳定下来,我就去找你们。”


挂断电话,他往楼下望去,看到有个鹅黄色的身影正倚在路灯下,也正抬头看着他。


方才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死生契阔的丝丝欣喜。方兰生知道自己一定突然间就笑得很傻,抬手擦了擦不知何时打湿眼角的水汽,头也不回地走下楼去。


在这注定不平静的夜晚,再也不愿后退的人们站了出来,守在这边线上,等待那并不会如期到来的黎明。


眼看穹顶上的裂痕已越来越大,整块天空被莹莹闪烁着的金线缠满,就好像下起了一场火雨。


“呆瓜。”守在反机甲炮台边的襄铃突然回头,看了眼同样手握冲锋枪的方兰生,“我……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方兰生骤然睁大双眼:“襄铃?”


襄铃垂下头去,脸颊微红,小声道:“你刚开始说喜欢我,其实我没当真。毕竟,我们那么不一样,我本来以为,你会不会只是觉得新鲜,对紫榕林和我觉得好奇……”


“不,不是的!”方兰生大力摇着脑袋,鼓起勇气抚上女孩的脸颊,“笨襄铃,我胆子那么小,怎么敢随便胡来?我,我要来就来真的!”


他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的,脸色涨得比襄铃还红,一句告白之语,硬是被说出了几分视死如归的气势。


襄铃呆呆看了他一会,忽地笑起来,踮起脚尖亲上他的嘴唇。


“兰生,你真的很好很好,我对你……也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轻轻说着,在漫天火光中,抬手抱住了面前的人。


“襄铃,兰生,快看穹顶!”远处传来洛云平的大喊。


“来了。”方兰生低语道,一手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另一只手举起冲锋枪。


在他们头顶上方,天幕豁出了道大口子,在劫火炙烤下,那无形的保护膜正一点点熔解,无数金色灰烬漫天飘落,比人类见过的任何一场烟火还要绚烂。


就在第一声怪兽的咆哮出现在边线尽头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另外一群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人们面前,虽然伤痕累累,却高大坚毅一如往昔。


“啊!是机甲!机甲回来了!”


人们大声欢呼着,边哭边笑,扛起手里所有的武器,大步冲向前方。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躲在任何人或物的后面,不会再让斩妖人孤身作战。


 


青龙镇附近,一具灰蓝色的机甲正一动不动站在礁石上,望了望脚下拍岸的狂潮,又抬头望向上方那越来越大的漩涡。


驾驶室里的人默默倒数着,而他身后,笼罩在青龙镇上方的穹顶正轰然碎裂。


这时监控系统发出警报,他察觉到有人靠近,驾驶机甲蓦地转身,躲过迎面劈来的镰刀。


“晴雪?”举起阔刃长刀架住那镰刀,风广陌吃了一惊,“你怎么会来这里?”


稍显纤细的机甲在那长刀重压下向后滑行一步,转瞬又再次锲而不舍地攻上来。


巫咸不得不反击,两具机甲缠斗在一处。他们对彼此都知根知底,连招式都大同小异。巫咸新按上的右臂没有原先灵活,但胜在有从焚寂处抢来的能量核心,速度并非部件老旧的巫女可比,大约数十招之后,它就占了上风。


被巫咸以刀背压倒在地,巫女仍不肯丢掉手中镰刀。


“大哥,这到底是为什么?”风晴雪喊了出来,带着隐隐哭音,“你为何要背弃我,背弃族人?”


风广陌望着面前的机甲,他能瞧出来,在找到他之前,巫女已经遍体鳞伤,能量也快耗损殆尽。这也难怪,从幽都到青龙镇,风晴雪必定是走遍了这整片大陆。在如今情势下,这足足一个多月,她要经历多少次战斗才能找到他?


他心头一震,浮起几丝闷痛。


“傻丫头。”他低声长叹道,“大哥是答应了一个人,要帮他做些事,等做完就会回去。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待在幽都等我回家呢?”


风晴雪愤然道:“那个人……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骗你利用你,害你做出这些大逆不道之事的罪魁祸首?”


风广陌皱皱眉,道:“不是的,晴雪。他非但没害我,他还救了我。当初若不是遇见他,你大哥早就死在雪山外头了……他也是个可怜人,我只是想帮帮他。”


“帮他做什么?帮他破坏穹顶,毁天灭地?”风晴雪怒瞪着藏在对面机甲里的人。


“若是这方天地对我们不仁,我们为何不能毁了它?”风广陌喃喃道,“不破不立,新的秩序自然会在废墟之上建成,穹顶本就是腐蚀人心的牢笼,毁去之后,岂非对所有人更好?”


风晴雪只觉风广陌实在无可救药,痛苦摇头道:“不……你不是我大哥。我大哥怎么会说出这番话?女娲大神给了我们所有人生命,这片大陆上的每个人,都没什么分别。大哥,求求你看看这些死去的人,他们和幽都人一样,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风广陌怔了下,似是有所触动,压在巫女颈上的长刀慢慢松了些。


巫女趁机挣脱了桎梏,原地侧翻半圈,滑出十米,后背恰好撞到了一处坍塌的屋舍外墙。


“呜呜……救救我……”那倒地的砖墙之下传出了一声微弱的哭喊,有一只纤小的手正艰难地从缝隙里往外伸出来。


见有人遇险,风晴雪立刻转身弯腰,举起镰刀小心地刨挖起那堆碎石。


就在她好不容易把那受伤的孩子拉出来之际,耳后风声突变,眼前仿佛闪过一抹骨雕挥动利爪时阴惨惨的白光,她只来得及低下头去,合拢五指将那孩子护在掌心。


“小心!”身后传来一声竭力的嘶吼,紧跟着是刀锋撞上白骨的刺耳锐鸣。


洋洋洒洒的骨末自头顶落下,风晴雪抬起头,只见是巫咸挡在她背后,抵住了这致命一击。


“大哥?”她忍不住唤了句,心里一阵恍惚,就好像回到了从前一道为了幽都出生入死的时候。那会她的大哥也是这般护着她,只要她遇上危险,无论巫咸身在战场的哪一个角落,都会第一时间奔到她旁边,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罢了,我早该知道,你舍不下这些人。”风广陌幽幽叹了口气,“……难道我这个当大哥的还能舍下你不成?”


在他们周围,劫火焚穿了穹顶,青龙镇已是满目疮痍,边线附近的街道都只剩下断壁残垣,依稀听见有人声呼号,远远看去,是一架飞行器被数十头妖怪团团围住,侧翻在地上。


那些应该是没能及时从边线撤退的青龙镇居民,眼下羊入虎口,如果坐视不管的话,坚持不了多久成为各色妖魔的盘中餐。


“走。”巫咸背负长刀,将巫女一把拉起,两具机甲并肩往那飞行器边上滑去。


一见他们的影子,飞行器里立刻传出一阵欢呼:“是机甲啊,真的是机甲!谢天谢地!咱们得救了!”


“大哥,你看到没有,那些人眼里的感激……他们和幽都人没什么差别。”风晴雪一甩镰刀,劈开一头试图靠近飞行器的骇鸟的脑袋,“他们都想谢谢你,我也想谢谢你……谢谢你能回心转意。”


风广陌没说话,嘴角爬起一丝苦笑。


回头……他还回得了头么?


他一边挥刀斩杀着潮水般无穷无尽的妖魔,一边抬头望向上方那浓黑如墨的天幕,那个还在不断扩张的漩涡就跟一只悬在头顶的巨眼似的,一张一合,正冷冷看着他。


有些事,只要踏出一步,恐怕就已坠入深渊,等待他的只有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越来越多的妖魔被这附近唯一的饵吸引,一头接一头蜂拥而至,围住了势单力孤的两具机甲。


一群独角犀围在巫女跟前,风晴雪背靠飞行器,已经退无可退。


巫咸正欲回援,肩头蓦地一沉,被两头骨雕一左一右扯住肩甲。眼看就要被拉到离地而起,风广陌一咬牙,拼着被撕碎外壳的风险,双手一抡,将那柄阔刃长刀不偏不倚插进了一头岩魔的嘴里。


只听“砰”一声重响,三方较劲之下,机甲的双臂被硬生生扯断,风广陌却得了一隙之机,让巫咸竭尽全力飞扑向了几米开外的巫女。


“不——”风晴雪只觉得眼前一黑,巫女的机身被死死抱住,头顶接连传来护甲破裂的声响,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喊出来,只有两行热泪刷地涌出眼眶,蒸得头盔模糊一片。


有一截犀怪的长角穿透巫咸的驾驶室戳到她跟前,上面沾满了血,正一滴一滴淌到巫女完好无损的机身上。


“好妹子,你别哭。”风广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他说得很慢,差不多一字一顿,“我……我不配。”


“大哥,大哥……求求你,别离开我。”风晴雪抱着那断臂的机甲,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晓得一遍遍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我答应了婆婆,要带你回去幽都的……大哥,你跟我回去好不好?你说过的,等打完了仗,你要带我离开幽都,去长安去江都,去那些人们传说中的好地方亲眼看看……”


风广陌咳了几声,声音越来越轻:“晴雪,对不起……你大哥……早该死了……死在一年前的战场上。”


巫咸断了的双臂动了动,似是想给巫女一个拥抱,但终究无能为力地落了下去。


驾驶舱里又传来一声沧桑的叹息:“不知道……那个人……”


他没有说完。


失去控制的机甲靠着巫女缓缓倒下,最后一个动作,是微微扬起了头,看向天空中那只黑沉沉的眼睛。


巫女一动不动地抱着巫咸,面前屏幕上显示有一波其他机甲正在靠近,风晴雪也依然无知无觉,仿佛光是搂着她的大哥,就已经花去了她全部的力气。


 


三十三、


青龙镇东侧的海域上空。


一道耀眼炽光劈裂了黑云密布的天幕,跟陨石似的急速坠落,逼近海面时逐渐减速,最终悬停于翻腾的海水上方。


光芒隐去后,近百米高的青金色机甲从溅起的水花之中一点点露出了身形。


“师兄,我们到了。”控制室里,坐在正中驾驶座上的青年对身边人说道。


机甲天墉城脱离空间站之后,两人立刻奔至青龙镇来,经过一番斟酌,仍由百里屠苏接入主驾驶系统,负责机甲操纵,而陵越从旁辅助,控制除长剑外其余武器。


“刚刚收到师尊通讯,目前已有七大城市的穹顶被破。”陵越皱眉道,“不过反机甲武器已撤,太华山的机甲按照约定与芙蕖他们会合,应当能撑上一阵子。”


当初穹顶之下一意孤行与天墉太华决裂,为了避免人类真与斩妖人内战,太华山不得不与天墉城达成约定,顺了联合政府之意先退一步,名义上撤军实则保存实力,让人类在这穹顶被破的时刻仍有余力一战。


得知战场上有人顶着,他们也稍稍安了点心。百里屠苏操纵着机甲上升了些,方便陵越找准角度,将鱼雷发射炮台对准上方那处妖云。


这一鱼雷是由紫胤亲手设计的武器,爆炸规模与能量强度均被精心计算过,只要能在妖云打开的那一瞬发射,应当就能在妖魔降世之前将通道炸毁。


头顶上空,黑云剧烈翻滚着,如同自己有了生命一般,张牙舞爪地想要落到地面来。黑气最浓之处,正是那漩涡的中央,那里就像藏着一张森然巨口,将这漫天星辰日月都吞入其中,不放过一丝一缕的光亮。


显示屏上的亚空间粒子波动指数一路飙升,最多不过半个时辰,这死亡之门就要打开。


百里屠苏默默听着阿翔的报时计数,屏息凝神,正准备操纵机甲升上半空,下方海面处异变陡生。


原本就翻腾不息的海浪涌动得更加疯狂,与头顶妖云对应的位置,亦隐隐出现了一个方圆将近千米的漩涡,与此同时,形形色色潜伏于海底的妖兽仿佛得了某种号令,纷纷朝矗在海上的机甲直扑过来。


正往上攀升的机甲动作一滞,双足被七八头水妖的触须缠住,百里屠苏眉头微皱,轻轻一挣,天墉城的腿部护甲往外弹出了些,倒刺一般的合金外壳将那些触须悉数斩断,一时断肢横飞,飞溅的妖血将这块海域染成浓绿。


嗅到同类血气,其余妖魔愈发亢奋,不要命似的缠上来,逼得百里屠苏拔出了负在机甲背后的重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头顶妖云奔涌的速度倒是慢了下来,渐渐陷入凝滞。


“不好!”陵越肃然喝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通道一开,再想阻止妖魔降世就来不及了!”


百里屠苏闻言,双手挥起长剑,重重切向海面,金红焰光自剑锋上腾地跃起,以机甲为中心,划出一个熊熊燃烧的圈,将那群大小妖物逼退开去。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海水突然往两边裂开,一个巨大的影子从中疾速升起,如同挟着风雷之力,猛地直撞过来——


“轰”一声巨响,青色重剑与那不知名怪物的甲壳凌空撞了撞,机甲双足落水,贴着海面往后倒掠数十米,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那是什么?”陵越望向前方海面,骤然惊道。


在那漩涡原先所在的位置,海水忽然间倒冲而上,拧成一股股高逾十丈的水柱,顶上那庞然大物,自然就是刚刚与天墉城一撞又飞回去的怪物。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斩妖人,也从未见过长成这副模样的妖怪。那妖体型细长,似鱼非鱼,似龙非龙,全身覆着金色鳞甲,在这昏暗的天光下依旧光芒四射,几乎叫人目为之眩。更离奇的是,那大妖脊背上还长着一双巨翅,仅一半长度就堪比天墉城之高,张开时足以遮天蔽日,随便一动就能拍起丈余巨浪。


天墉城的控制室里,阿翔发出一声又一声尖锐的鸣叫,妖魔侦测系统的最高警报拉响,却根本搜索不到任何关于眼前妖怪的具体数值。


百里屠苏瞪着那妖怪,低声问道:“师兄,这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十级大妖?”


所谓十级大妖,理论上拥有不比人类逊色的高智能,破坏程度指数倍于低级妖魔,之前从未在大陆上出现过。


陵越不敢妄言,只说道:“战后方知。”


随他指令,高大的机甲倏地动起来,手执重剑踏水而行,直劈向那妖怪。


那妖浑身厚鳞不知是何种材质,凭天墉城剑锋之利,一剑下去,都只能在那金甲上划拉出一道火花。


那妖怪仰头咆哮一声,身下狂浪滔滔,甩着长尾撞过来,尾鳍有如尖刺,锋锐程度居然不输给重剑剑锋。


几招过后,百里屠苏赫然发现,那妖背上双翼之间,竟隐约站着一个人形,看起来也是机甲形状。


天墉城往后退出半步,他回过头去,在陵越眼里也看见了同样的惊诧。


那个影子,莫非就是那个主使一切阴谋、想要毁灭世界之人?


他到底是谁?


“两位小友,又见面了。”面前的显示屏一阵晃动,突然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


“是你?!”百里屠苏瞪大双眼,“欧阳少恭——”


“百里同学,你好啊。”欧阳少恭脸上依旧架着那副无框眼镜,和往常一样笑得温文尔雅,“我猜到了紫胤会让天墉城变形赶来阻止我的朋友们,于是也只好亲自跑一趟了。”


“朋友?堂堂穹顶创始者,被人类历史视作救世主的欧阳教授,什么时候开始与妖魔为友了?”陵越双眉紧蹙,强压下内心的难以置信,瞪着眼前的男人冷冷说道。


欧阳少恭勾起唇角,点了点太阳穴,让他身下那头黄金大妖长吼一声,再度甩了天墉城一尾巴。


“它们这么乖巧听话,不正是我最忠实的伙伴么?至于穹顶之下那帮人,哼,一群只知道互相争斗不休自私自利的蠢货,又有什么资格做我的朋友?”


百里屠苏一边操纵着机甲举剑迎上,一边皱眉道:“如果你想毁灭人类,一开始为何还要建起穹顶?”


欧阳少恭面色一沉,那始终覆盖在他脸上的温润面具蓦地裂开了道缝,只听他咬牙道:“一开始……哈哈一开始,我那时有多天真,我还以为,人类是有救的……巽芳,毕竟,巽芳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始终对人类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这个名字似曾相识,陵越想起曾经学过的历史,道:“巽芳可是你的妻子?”


“巽芳……巽芳,她是我的一切。”欧阳少恭怀念般喃喃低语道,转眼又变了脸,一扫话音中的深情缱绻,变得阴狠起来,“可那些人从我这里夺走了她!穹顶,呵呵……他们居然为了穹顶而放弃了蓬莱,放弃了她的生命……可是在我眼里,全天下所有人的性命加起来,都不如她一个人来得重要!”


陵越与百里屠苏听完皆暂时沉默了下去。


欧阳少恭所说的这段历史,其实所有斩妖人都不会忘记。


三十年前穹顶刚刚建起,人类的这一自我保护措施激发了妖魔的新一波大举进犯,其中蓬莱城成了第一座穹顶被攻破的城市。当时为了保护其余受到袭击处不步后尘,联合政府下令天墉城和太华山放弃蓬莱,所有机甲奔赴其他几座城市,集中力量保护那些尚未被破的穹顶。


就这样,蓬莱这座绵延千年的古城,在妖魔的践踏下焚成了一片焦土。


那一次弃守导致蓬莱城三十万居民丧生,虽然斩妖人成功护住了其他几座城市的穹顶,拯救了几百万人的性命,但面对如此惨痛的代价,他们没有一个人把这当成胜利。之后的几十年里,每一代斩妖人在军校必修的第一堂历史课上,都包括了这场战役。


为了多数而牺牲少数,也许站在人类大局上看是合乎逻辑的,但对每一个被牺牲的人和他的亲人来说,再正确的逻辑都没有任何意义。


记住蓬莱,是每个斩妖人自省的方式,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努力地战斗,力所能及处,不再放弃任何一条同胞的生命。


蓬莱出事之际,欧阳少恭还在埋首于更新的穹顶设计方案里,那时的他想必正为了全体人类的福祉呕心沥血,亲手打造了一块能护住每一个人的最为坚硬的盾……可谁能料到,转身之间,这些被他保护的人类就放弃了他最爱之人的性命,将他一把推入失去挚爱的深渊里?


这个男人,他曾经遭遇了最痛的背叛,因此,他最后选择了用这种方式背叛全人类。


可是,这又如何?


哪怕确实能理解些许他的心情,难道就意味着,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可以被支持、被原谅?


“不。”百里屠苏与陵越异口同声道。


青金色机甲扑向黄金大妖,挥出一剑又一剑,想要寻找机会升空而起。


还有短短五分钟,通道就要打开,若叫那妖云垂地,欧阳少恭苦心经营几十年的末日就真的要降临世间。


“快来吧……天墉城,太华山,穹顶之下……你们每个人手上都沾了巽芳的血。”欧阳少恭大笑着,狭长双目里爬起兴奋的血丝,“这笔债欠了三十年,也该还了。”


他说着,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令身下那头妖怪攻势更猛,长蛇一般的身体扑了上来,紧紧缠住面前的机甲。


天墉城往上升了一半,在那强压之下再难动弹,长剑被缚不说,整个控制室都被裹了起来,胸部护甲已出现隐隐裂痕。


控制室剧烈震颤着,挤压之下不断有仪器失灵,百里屠苏勉力稳坐在驾驶椅上,额头有冷汗涔涔滴落。他的神经系统与天墉城紧密相连,那缠着机甲的长尾也仿佛缠在他的身上,令他呼吸困难,动弹不得。


他强忍着断筋碎骨般的疼痛,硬是抬起头,看着欧阳少恭道:“没有人……应该……为过去之事陪葬……”


蓬莱之灾是妖魔在人类历史上划下的一道既深又重的伤口,也许当时的决策者和斩妖人都必须背负上一定责任,可唯一有意义的赎罪方式应当是背负愧疚,更勇敢也更慎重地前行。


看着那机甲还在挣扎着举起长剑,欧阳少恭眼里浮起一丝兴味盎然,冷笑道:“百里同学,你明明该很懂我才是。那群愚蠢的蝼蚁亲手把斩妖人推出穹顶之时,难道你们就没有感到一丝怨愤?我且问你,若你是我,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之人身死却无能为力,你心里是否也会有恨,也会想要让脑海里的火跳将出来,将这不公的天地焚穿?”


听到欧阳少恭所说,百里屠苏心跳重重一顿,涌起些可怕的预感。


下一刻,缠住天墉城的胸甲的妖怪长尾兀地动了,锋利的尾鳍直直插入控制室,正对着驾驶座旁边的位置。


眼看舱壁被破开一块,碎裂的合金板轰隆隆砸下来,半边控制室弹指间化作废墟,哪里还看得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不,师兄——”百里屠苏蓦然睁大双眼,眼底血色尽显,狂吼一声,竭尽全力在意念中握紧了长剑。


被缚住的青色重剑忽然光华大盛,从剑锋往外,火红色的能量波像失控一般爆发而起,就好像一团赤红色的烈焰将整具机甲团团围住。


高热之下,缠着机甲的长尾被迫松开了些许,那青色重剑乘势直追而上,插入那大妖双眼之间。


那一剑势如惊雷,剑锋当真穿透了那鳞甲数寸,可仍是难以再进一分。


欧阳少恭先是一惊,而后又仰天大笑起来:“百里屠苏,你以为这就能伤了我们?不,你做不到,你只会恨,越来越恨,那恨意最终将熔化你的理智,让你变成和我一样的疯子……”


百里屠苏双目赤红,任凭那大妖的尾巴扑打着机甲周身,他都死活不肯撒手松开手中长剑。


欧阳少恭的话,他压根没有听进去一分,他连全身撕碎般的疼痛都似是感觉不到,在看到尾鳍刺穿身侧驾驶室的一瞬间,他的心就已经空了。


那是恨么?说不上来。也许是恐惧,恐惧于此刻以及以后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所以他不能去想。他只能将全部意志力都集中于手中之剑上,哪怕只有一个人,他依然有必须要完成的事。


就在他快要濒临极限的时刻,耳边欧阳少恭的笑声戛然而止了。


天墉城的另一只手臂不知在何时举了起来,腕部的光炮对准站在妖怪头顶的人,幽蓝光波炸开之处,那个人影就这么消失在了视线里,只剩下一堆机甲碎片在空中飘散。


他操控了穹顶,操控了人类,操控了妖魔,自以为也能操控斩妖人,到头来却忘了,自己也不过是一副和普通人一般无二的血肉之躯。


“打死十级大妖不容易,打死你一点不难。”


驾驶椅身边,满身是伤的青年从废墟里爬了起来,鲜血淋漓的右手还抓着瞄准器没有松开。


欧阳少恭死后,那头黄金大妖居然也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失去控制坠入海里。


“师兄……”百里屠苏转过头去看着陵越,嘴唇嗫嚅着,心跳好像又回来了。


陵越脸上笑意匆匆划过,和往常一样,抬手摸了摸师弟脑后的发辫。


他们连稍作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欧阳少恭是死了,天上那个洞却还在。


妖云已然一动不动,当这份静到了极致,只怕下一刻便将是狂风骤雨的到来。


如此看来,他们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了。十秒时间,不足以让天墉城抵达最佳位置,等到通道打开,他们更无法在抵挡妖魔的同时瞄准目标。


陵越与百里屠苏对视了一眼。


只一眼,他们就看清了彼此眼里的决断。


陵越皱了下眉。


百里屠苏仍望着他,目光更加恳切。


陵越闭上眼,眉心舒展些许,略一点头。


百里屠苏伸出手去,指尖在陵越同样伸出的手掌上轻划一道,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控制室。


陵越坐上驾驶座,戴上百里屠苏刚脱下的头盔,接入天墉城的主控制系统。


青金色的机甲升上半空,五秒之后,天上响起一声炸雷,凝滞的黑云乍然裂开,千万道炽白电光从天上直劈下来,一瞬间万魔齐吼,海水逆卷狂啸,大地震颤不歇。


而就在这一瞬间,有一抹小小的赤影自天墉城的肩头疾飞而起,如同一只身披红霞的孤鹭,迎着那道道电光,冲进头顶那张开的血盆大口里。


在它身后,青金色的机甲一手举枪,一手执剑,为它清扫前方妖魔,一路护航。


陵越驾驶着天墉城悬于半空,挡在那打开的通道与大地之间。在通道关闭之前,他绝不会让那些妖魔阻挡焚寂,也不会让任何一头落入人间。


当百里屠苏执意要将焚寂停放在天墉城内部,一同带到青龙镇来的时候,陵越便明白了师弟的打算。


如若他们无法按照原定计划在通道开启的那一瞬炸毁它,就只能由其中一个人驾驶机甲冲进通道,在内部引爆鱼雷。


而那个执行最终任务之人,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无法在通道炸毁前回来。


“师兄,我对师尊说的那些话,都是发自真心的。你我必须留下一人,侍奉师尊,带领天墉城继续接下来的战斗。”


当初临行前,百里屠苏对他说了这么一番话。


其实打从醒来发现师弟已经离开那一刻起,陵越心里就是敞亮的。他与师弟彼此知根知底,他怎会真的去责怪百里屠苏瞒着他自行请战?


心之所向,他们皆是无惧无悔,陵越何尝不想叫住独自驾驶焚寂去炸通道的师弟,告诉他,师兄想陪着他一起,哪怕是一起迎接死亡……


然而他不能。


死有何难?可唯有生者,才能担起身后更大的责任。


“屠苏?”陵越一边战斗着,一边对着打开的通讯器里唤了一声。


“师兄,这边一切顺利。”百里屠苏回应道。


“屠苏,关于欧阳少恭刚刚那个问题,我想告诉你我的答案。”陵越心里正翻江倒海,话说到嘴边却出奇平静,“如果你这次没能回来,我会一直在天墉城等着你,连带着你的份一起战斗下去,直到战争结束……直到这个世界再不需要斩妖人。”


“师兄……”


“你放心前行,我一直都在。”


“……我一定会回来。”


通讯被切断了。


头顶上方的漩涡中央爆发出一线极为炫目的赤光,比之前通道开启时的雷电更亮上百倍,以极快地速度朝八方涌去,转瞬之间,乌云染赤,阴霾退散,就好像这漫漫长夜终于过去,天边升腾起万道初霞。


妖魔降世的通道被炸毁,他的师弟成功了。


陵越仰头望向天幕,在那一刹那,他甚至忘记了再挥剑开枪。


有那么十秒,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一切,直到消失了声音的通讯器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喊。


“师兄。”


下一瞬,青金色的机甲冲天而起,摊开手掌,迎向那半空中脱力坠下的赤红机甲。


 


史上最大的跨宇宙通道开启时间仅仅三十秒,之后便因爆炸而重新闭合,不仅青龙镇上空的亚空间粒子波动指数恢复了平衡,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整块大陆的每一处角落都不再有新的妖魔降世的迹象。


笼罩各大城市的穹顶被攻破之后,太华山退守穹顶之下的机甲及时赶到,与留在外面苦战的天墉城机甲里应外合,加上行商带领的人类反抗组织,守住了所有边线,将剩下的妖魔打退至远离各大城市的荒原。


与此同时,太华山还派出一队机甲跟着巫女回到中皇山,从此幽都不再是人类大陆上唯一独立于穹顶之外的孤城。


二十天之后,人类第三次、应当也是最后一次对妖魔全面战争结束。


为了这次胜利,各大城市举行了最为盛大的庆祝仪式,鲜花气球填满正在战后重建的街道,人们一大早就涌向边线,迎接机甲们凯旋归来。


在这次庆祝仪式上,李三公子以政府发言人与太华山斩妖人的双重身份发布了公开讲话,并声称乐氏集团已研发出新的穹顶方案,但经过联合政府与两大军事基地的共同协商,他们决定暂时不再重建穹顶。


“这不是好事么。”游行队伍里,方兰生头顶着襄铃买来的小狐狸毛绒帽子,手里举着两个冰激凌甜筒,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人类以后再也不需要穹顶啦,你说是不是啊,木头脸?”


他回过头去,却发现刚刚还跟在后面的百里屠苏已经不见了。


方兰生踮起脚尖努力张望了番,越过一群黑压压的人头,在一尊被战火毁去一半的雕塑下方,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穿着黑衬衫束着长辫的青年和另一个穿着雪青色毛衣的青年靠在一起,垂在身侧的十指紧扣,上半身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但依然能看出他们离得极近。


“咳咳咳咳……”方兰生脸红了红,手一抖差点把冰激凌球掉地上,回头就被襄铃敲了下脑门。


“不许浪费好吃的。”她凑过来就着方兰生的手咬了一大口冰激凌,脸颊鼓鼓囊囊地说,“你找到屠苏哥哥与陵越大哥了么?”


方兰生尴尬地眨了眨眼,搂住襄铃的肩,带着她往人群深处钻去。


“别管他们啦,我们玩我们的,快看,那里有卖天墉城终极机甲的模型,你陪我去嘛……”


雕像下方,百里屠苏总算舍得放开陵越,舔舔嘴唇,心满意足地笑道:“师兄,我们再去哪里转转?”


陵越略不自在地环顾了下四周,好在人们都深陷在兴奋的情绪里,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做什么。他伸手理了理衣襟,正思忖着打算开口,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琴川城外二十公里处发现一头地蜥踪迹……”


“我们走吧。”陵越干脆地关闭通讯器,回头对百里屠苏说。


百里屠苏应了一声,又牵起陵越的手,两人背对着人群,并肩往边线之外走去。


在他们面前,正是朝阳初升,映着锦绣山河千万里。


 


——正文完。






想说的话有很多,不过废话不如都攒攒,放在本子后记里。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多谢各位这小半年的陪伴,尤其是my圈圈,你们的喜爱是我写完这篇文的最大动力。


番外会有,1.5w字左右傻白甜肉,直接放本子里了。


本子会在这个月中旬宣,场贩赶1月3日帝都国产FM。我会出摊,摊位主苏越,摊名就叫“师兄弟大法好”,欢迎同去的小伙伴来找我玩。


最后依然要说,希望能和诸位一起,再继续好好爱师兄爱少侠,爱这对师兄弟。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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